《他说他有了(女尊)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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意料之中,吏科都给事中甚至没露面,派管家以“事务繁忙”为由把陆折闲打发了。
陆折闲对都给事中的管家道了声谢,准备离去,管家送她的时候,提醒道:“近来风大,不宜出行。”
她笑笑:“没事,我比较稳重。”
清明是个坏日子,有时候也是个好日子。
以往陆折闲会跟在母亲身后侍奉祖先牌位,一举一动合法合规,她在小事上从没规矩,大事上倒很懂分寸。
更多时候,她在想这些人到底抱着怎样的展望生养她们,大管家从不与她说她母亲和父亲的事,其他丫鬟侍奴也不说。
如今,陆家大宅的帖子迟迟不下,她正犹豫要不要亲自去一趟问问看。
问出好结果那还不错,要是母亲不表态,她一日吃两次闭门羹可太心酸了。
回去的路上,陆折闲见到府尹那个小孙女,她被几个丫鬟团团围住,给她吃糖葫芦、买小糖人。
这个出来踏春游玩的小女孩对陆折闲没什么戒心,握着小木剑,和她隔着人群相望。
陆折闲朝她扯了下嘴角,小孩还在看,她疑惑转头,府尹的幕僚就在她身后。
“……”陆折闲眨巴眼睛,“我不偷小孩。”
对方拉她一块陪孩子玩:“这个年纪的孩子猫嫌狗厌,刚好你身壮如牛。”
她就问:“诶,你们大人为什么要养小孩,小孩为什么又要生小小孩?”
人家说:“因为闲得慌。”
陆折闲于是去想,她娘是不是也很闲。
看着不像。
陆折闲给小孩编花环,小孩扒拉她拴在腰间的文玩核桃,幕僚在一旁笑问:
“善待籽核,福泽子孙,这是给你未出世的孩儿祈福么?”
她不明所以:
“家人说我没脑子。”
幕僚乐了,又道:
“据我家大人说,你和……崔府丞,挺有来往?”
她留了个心眼:“也还好,就是和我家里那个有点仇怨,没别的。”
对方莫测地扫她一眼,目光停在她腰间的核桃上:
“这样啊,罢了,提醒他这几日,注意身子。”
陆折闲在原地,望着她抱孩子远去的身影,随后转往家走。
自己家,总不能回不去的吧。
管家将她迎进去,陆折闲顺口问问她娘怎么样了,管家说都好,陆折闲又含糊地问:
“那我爹呢?”
管家躬身请她落座:
“老奴不知。”
什么叫不知?
陆折闲小声问:
“他,还在人世吧?”
管家对着浓绿的春色和桌案上精心摆放的旧瓷花瓶笑出声:
“姑娘还是这么纯真烂漫。”
屋中陈设二十年来如一日,擦得光亮如水,日日新,年年旧。
“您放心吧,他好多了。”
陆折闲那双手百无聊赖地在桌上蹭来蹭去:
“我逢年过节也不去拜见一下,是不是不大好?”
“他早就不见客了,姑娘,有些人,您不必执着。”管家慈爱地低头望着她,“最近怎么总问这些?”
她在管家眼前扭捏了一下,撒娇说:
“我就想问问嘛,还有,他俩是因为什么和离的呀?我毕竟也有夫郎,得学着该怎么好好待人家”
管家不语,单单将陆折闲的手放回膝头,这样看着规矩些。
“哎呀,你就跟我说说,好不好?只说一点点也行,我娘喜欢爹爹吗?”
管家微笑。
“我爹喜欢我娘吗?”
管家微笑。
“我爹喜欢我吗?”
管家微笑,然后点头。
她就明白了。
陆折闲说起正事,有点期待有点难为情地问:“要清明了,我娘,有没有让我,准备点儿什么?”
“同往日一般就好。”管家变了话风,放轻声音,作犹豫状,“不过您那位……”
陆折闲看着她:“啊?”
“按照祖制,那腹中孩儿生下来后,开蒙受教须得由主子派人管束,您和侍君不得干预。”
“啊??”她抗拒,“那哪儿行?我娘会好好管孩子吗?我为何不能自己养?”
“姑娘。”管家劝道,“陆家总不能后继无人,主子征战多年,心思是怪癖了些,您得体谅。”
“我当然可以体谅,干吗让我孩子也体谅?它做错什么了,刚生下来就要背这么大的重任?不成。”
管家见劝说无果,也知道此事她无法接受,只说:
“您尽早与侍君商议,以免等孩子下来,他大闹伤身,如此一来,你二人反生嫌隙。”
陆折闲撇着嘴,起身去干活,将柳枝放在门前、问下人水果香烛有没有买齐全、母亲写祝文了没有……
问了一圈,实在没什么好问的,吃了杯茶就走了。
她一出门就烦呐、拧巴呐,浑身不得劲,摊贩喊住她:
“这位姑娘,买个糖葫芦开心开心?就剩五六串了,不买没有了啊。”
她冷着脸不讲话,留下一把铜板,将人家的草靶子都扛走了。
到了门前,绣莺迎上来问,还没等开口就被塞了糖葫芦。
陆折闲看也不看,径直走入房里,砚归见她行事怪异,待要询问,陆折闲顺手拿下一支也往他嘴里塞。
剩下几串,一颗颗地分给年纪小的下人,大家对这个宛如巴掌般突如其来的甜食不明就里,她满意了:
“挺好,全吃上了,挺好,挺好。”
砚归从前要保持身形纤细,还要护好嗓子,不怎么愿意吃这个,想着咬两颗山楂尝尝味儿就行,陆折闲跟喝大了一样强硬:
“不行,你得吃。”
他望着她不讲话。
陆折闲又说:“你真得吃。”
砚归将糖葫芦放在盘中:“太腻了,胃里不适。”
她说那好吧:“你不用吃了。”
他也没闻到她身上有酒味,掀一角被子,让陆折闲坐过来,要与她说话。
陆折闲靠过去,又把被子盖好,免得他腹部受凉。
砚归侧身,面对着她,姿态慵懒而不松垮:
“你这是怎么了?”
陆折闲越来越觉得他们这群唱戏的真有意思。
穷养时紧绷守礼,富养时则更加风情,不大主动理人,又离不了人的模样。
“不知道,有点困吧。”
砚归不信,陆折闲此刻分明在很有精神地盯着他。
她无奈说:“实话跟你讲哈,我母亲呢,想要孩子。”
他用他倦怠而迷离的双眼打量她,陆折闲都这么大了,陆大人怎么突然想要孩子?
她心虚地说:“要咱俩的。”
要她和他的?
砚归咬了下唇,撑着腰坐直,手搭在她肩上:
“这是我的骨肉。”
“诶我知道,我没答应。”陆折闲顺势亲他,尝他唇齿间的山楂味,“放心吧你就,你妻主我这点儿担当还是有的。”
等她尝够山楂,砚归已仰在软枕上,喘息微微,半个字都说不动。
她让下人把水端到床头,和他聊天:
“我回了趟家,问大管家我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,你猜她说什么?算了你应该也懒得猜,她什么都没说。”
他平复之后,靠在软枕上喝水:“什么都没说?”
“什么都没说,就一直笑。”
砚归放下水碗,若有所思。
陆折闲凑近:“在想什么?让我猜猜,你也在想陆家到底是什么样的吗?”
他偏过脸不与她对视:
“我只是在想我的家。”
陆折闲不由得想起戏班后院那条窄窄的廊。
清晨或者傍晚,昏暗的暖光统统融进去,融得镂空的窗格子淡淡模糊。
为了通风,那些窗一般都是打开的,砚归那间房的窗上挂了穗子,锦缠给他挂的。
有回她路过,被那条红穗子吸引了,往屋里看,被班主不小心绊了一跤。
廊外是零星的竹,就那么几枝,长得也不高,细细弱弱的,映在墙上,阴影斑驳。
据说,因为事情不算太严重,人员也失散,戏班子已经处于半解封的状态。
“你说,崔见景那坟里会不会是班主啊?”
她突如其来的揣测让砚归茫然。
“我纯猜的,我就是想到竹子,胡乱赌一把。”
“应当不会。”砚归摇头。
崔见景不会那样轻狂。
陆折闲嘀嘀咕咕:
“她是不是故意的?应该是故意的吧,她肯定太累了不想干了,要不然怎么会做这种明目张胆的事。”
他则是沉溺在过去里:“我还是想回去看看。”
陆折闲拧起眉头:
“啊,别吧,万一你触景生情可怎么好,等你坐完月子,行不行?”
两个人意见不和,也不能再争执伤身,砚归只好不讲话,凝望窗外。
窗户比以往开得更大了,如今可以看见鸟雀在矮树梢停歇。
须臾,陆折闲一个人啃他还没吃的山楂,啃得嘎巴嘎巴响。
他听那声音听得发笑,转过头去看,她却那样安静,神思空荡。
砚归看了一会儿,轻轻唤她。
陆折闲不吭气,又突然“哎呀”一阵地难受,跟小孩子闹脾气一样,拉着人家问:
“我有那么烂吗?她都不放心我养个人。”
她反思,觉得她没错。
“虽然我吧,脾气差了点,可我又不是一生下来就自己选了这么个性子。”
陆折闲摇晃他的衣袖:
“而且我已经在改了对不对?说不定她养孩子还没我养得好呢。”
砚归却另有他想。
她是拗不过陆家的,她早晚有一日会玩够了,回家、成亲,与名门贵公子产下嫡女。
他并不恨她的抛弃,他本来也不值得,只是要为他与腹中孩子打算,至于那点儿纤细的欢喜,还是尽早泯灭罢了。
陆折闲见他晃神,闹了:“你怎么也不理我呀?”
她追问:“这么想回戏班子?”
砚归苦笑:“想有什么用,你不会让我去的。”
“那倒是。”
他试探:“真不许我回去?”
她不答,光冲他笑。
砚归无语。
陆折闲闲来无事就要摸摸他的肚子,许久也没见大动静,不免沮丧:
“它怎么不动了?”
“莫要胡言。”砚归将她的手拍开,“它还小。”
“上次它怎么动得那么厉害?”
他耳尖一烫:
“你好意思问么?”
她先呆住,再翘起嘴,有几分骄傲的样子。
闹这一出,砚归拧巴的心绪虽未放下,却稍稍疏解。
陆家下了帖子,要陆折闲清明务必前去,并嘱咐她寒食节切记禁火,不得逾矩。
她吃不吃冷的向来无所谓,帖子是下给砚归看的,陆家人只怕陆折闲顾及砚归身子虚弱,太惯着他。
陆折闲把帖子翻来覆去看上几回,里面也没写同不同意她把砚归带回去。
祭祖是不可能的,带回去让陆家人看看也成啊,万一看完了,大家就都喜欢砚归了呢。
砚归不大在意,陆家若是对他和颜悦色他才要戒备。
“你去不去?”陆折闲诚恳道。
砚归讶异:“……我?我去做什么?”
“那你想去哪儿啊,寒食清明得出去转转的,要不然你不无聊吗?”
陆折闲猜他打算回戏班,还是不让他说了,给他塞糖葫芦:“当我没问。”
他吃下她喂的东西,拿乔道:
“正屋内外看守我的那些人,我不喜欢。”
诶?陆折闲瞠目盯他,挺有兴致地往他那里挪,压得他不得不靠回软枕:
“行啊你,学会恃宠而骄了,说说吧,他们哪儿惹你不高兴了?”
他别过脸:
“受不了他们那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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